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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语》----中国人的圣经                        下篇

                                                                              作者:雷原      北京大学人才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研究员

          学而第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学而篇》

         孔子说:“学了而能经常地实践它,不也是件高兴的事吗?”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学而篇》

         子夏说:“对待妻子,能看见其品德而不看重其容貌;侍奉父母,能尽心尽力;侍奉君主,能献出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守信用。(这样的人,)虽然说没有经过学习,我必定认为他是有学问的人。”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述而篇

         孔子从四个方面教育学生:古代文献,行为规范,对人忠心,诚实守信。这是弟子们对孔子教学内容的概括。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为政篇》

         孔子说:“《诗经》的三百篇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其特点,就是:‘纯正无邪’。”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述而篇》

         孔子说:“立志在‘道’上,据守在‘德’上,依凭在‘仁’上,游乐在‘艺’中。” 人习于艺,如鱼在水,自由自在,故游于艺,不仅可以成才,也可以进德。艺,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是孔子的教学内容。

         台湾中央大学哲学研究所王邦雄教授在《论孔孟儒学的安身立命之道》的一文中,对本章作了如下的说明:“此为孔子儒学的总纲。人能弘道,而天下有道,端在士志于道。‘道’何由开出?凭借德行;德行之所以可能的依据,就在于仁心的觉醒(‘仁’是人的本心,人的道德行为是发自仁心,‘仁’是人的道德行为的依据。);而仁心养成的园地(仁心与生俱来,但需要培养。)就在诗书礼乐的涵咏化成。志乃心的动向,据于德与游于艺的能源,当在依于仁的价值感与理想性。士修德讲学,就在寻求可以安立此身之‘道’。人之所以为人,在仁心的觉醒,而士之所以为士,在人道的开拓。”(《鹅湖》2001年第12期)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述而篇》

         孔子说:“多添我几岁年纪,到五十岁上来学《易经》,就可以不犯大过了。”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为政篇》

         孔子说:“由呀,我教给你的你懂了吗?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这才是聪明呢。”

         入太庙,每事问。《乡党篇》

         孔子入了太庙,每样事都要问问。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泰伯篇第》

         曾子说:“有才能却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道得多却向知道得少的人请教;有知识却像没知识一样,知识充实却像知识空虚一样;被人侵犯而不计较。从前我的一位朋友曾经实践过这几方面。”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述而篇》

         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什么都懂的人,而是爱好古代文化,依靠勤奋敏捷求得了学问的人。”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为政篇》

        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误入歧途,很危险。” 主旨是说“学”、“思”应并重,不可偏废。“学”是求乎外,在于知物;“思”是求乎内,在于明理。二者是生命开发中相辅相成的事。如果偏废,就会劳而无功,甚至危及身心。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卫灵公篇》

        孔子说:“赐呀,你以为我只是学得多又记得住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这样,我是用一个基本思想贯穿学问的。”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为政篇》

        孔子说:“用力钻研事物不同的两个方面,这样就不会有害处了。”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为政篇》

        孔子说:“温习学过的知识,能从中悟出新的道理来,就可以做人老师了。”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述而篇》

        孔子说:“弟子们,你们以为我是隐瞒了什么吗?我没有什么隐瞒你们的。我没有哪件事不同你们一起做的,这就是我孔丘。”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述而篇》

        孔子说:“默默地记住,学习不满足,教人不知疲倦,(这些)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困难的呢?”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雍也篇》

        孔子说:“中等以上才智的,可以对他讲高深的道理;中等以下才智的人,不可以对它讲高深的道理。”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述而篇》

        孔子说:“不到苦思冥想而想不通时,不去开导他;不到心里想说而表达不出时,不去启发他。提示(四主之物的)一个角,他却不能推知出其他三个角,便不再去教他。”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述而篇》

        孔子说:“传授、阐述(古代文化)而不创立新说,信仰、热爱古代文化,我私下将自己比作老彭。”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述而篇》

        孔子在有些场合用普通话,读《诗经》、《书经》,主持行礼仪式时,都是用普通话。

       识人第七

         人分五类

        孔子说:“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人鲜久矣。”称赞中和可以作为平常行事的标准,是先王之道,其理至善。真正的伟大是单纯,真正的智慧是坦诚,真正的力量是谦和。刘邵说:“观人察质,必先察其平淡,而后求其聪明。”他把平淡列为择人的最高标准。其义与孔子所言的中庸之德,一脉相承。

         中庸之人也就是中和质性的人,具备平淡无味的本质,不偏倚,不固执,在遭遇事故时,不被自私所蒙蔽,总能冷静客观地分析,调和金、木、水、火、土等五材用之,因应变化,进退有节,锋芒内敛,大智若愚,既不好名,亦不求人知。正如孔子所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温”、“良”、“恭”、“俭”、“让”、“聪”、“慧”、“敏”、“宽”、“信”,此种人物可担当大任,为一等的领袖人才。

         按照孔子的思想,中庸之人也就是全材为第一等人物;仅次于中庸之人可称为兼材之人,是第二等人物。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公冶长篇》

        子贡问道:“我怎么样?”孔子说:“你像一件器物。”子贡问:“哪样器物?”孔子说:“就是(宗庙里祭祀用的器皿)瑚琏。” 孔子对子贡作了较高的、事实求是的评价,说他是“瑚琏”,是廊庙之材。子贡听了,自然高兴。此章之器不可理解为“君子不器”之器。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公冶长篇》

        有人说道:“冉雍么,有仁德而不善辩。”孔子说:“哪用得着善辩?快嘴利舌地对付别人,常常遭人憎恶。我不知道他仁德怎样,但哪用得着善辩?”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雍也篇》

        孔子说:“冉雍啊,可以让他做一国的君主。”仲弓问子桑伯子怎样。孔子说:“(他办事)简要得好。”仲弓说:“立足于严肃认真的态度而办事求简,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吧?(如果)立足于简单省事而办事求简,岂不是太简单了吗?”孔子说:“你的话很对。”孔子说:“冉雍啊,可以让他做一国的君主。” 孔子对雍情有独衷,赞赏有加,认为雍可以有大作为,具备成王的素质和才干。兼材之下为偏材之人,是第三等人物。偏材之人可列为人才之列。人本来以阴阳之气来确定性情,阴气重则失去刚,阳气太重则失去柔。太柔则处事小心谨慎,不敢大刀阔斧,表现为“不及”;太刚则狂,表现为“过”。这两种人各有长短。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子路篇》

        孔子说:“找不到言行合乎中庸的人交往,那必定要同狂者和狷者交往了。狂者一味进取,狷者洁身自好。” 孔子认为言行都合乎中庸的中行者,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中行者善于协调各方面的关系,使之合于“道”。狂者勇于进取而办事不细,狷者为人耿直而有所偏激。如果勇于进取而又考虑全局,为人耿直而又善于与人合作,那也就近于中庸之道,成为中行之人了。但这样的人太少了。《论语》列举因不好学而造成的愚、荡、贼、绞、乱、狂等六蔽,以戒偏材之缺失。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

        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阳货篇》

        孔子说:“仲由,你听说过六种德目、六种弊病了吗?”子路答道:“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爱好仁而不爱学习,它的弊病是使人呆愚;爱好智而不爱学习,它的弊病是使人轻飘无根底;爱好信而不爱学习,它弊病是伤害大义;爱好直而不爱学习,它的弊病是语急伤人;爱好勇而不爱学习,它的弊病是犯法作乱;爱好刚而不爱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

        后来刘邵在《人物志》中以中庸为准则,将不符合中庸之道的人才分为亢奋和拘谨两类。又将这两类人才细分为十二种不同的偏材,在实际生活中,人们要事事处处不偏不倚,非常困难,往往都有所偏向,有偏材的人针对自己的偏颇,可以在实践中通过不断地修炼,予以改善。其中有些人可以成为全材,其他大部分人可以用其所长,避其所短,使之在适宜的岗位上发挥作用。譬如严峻正直的“凌楷之人”,原则性强,但是也有固执专一的缺点,应变能力不足,可以安排他们从事坚持正义的工作,却不宜去做顺应人心、争取群众的事。而性情宽厚,喜欢交际的“弘普之人”,可以从事安抚民众的工作,却不适合去做整顿风纪的事。人才众多,各有其类。只有充分认识各类人才的特别之处,根据他们的特点予以任用,就会人尽其才。

        孔子对子路的批评和教诲最多,认为子路过于刚强,少谋好强,有一次,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

        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述而篇》

        孔子对颜渊说:“出仕就去行道,否则就藏道于身,等待时机,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点罢!” 子路说:“(如果)您统领军队,那么同谁一起共事?” 孔子说:“空手斗虎,涉水过河,即便丢了性命也不后悔,我不同这样的人共事。必须是遇事警惧,喜欢谋划以求成功的人(我才愿同他共事)。” 还有第四等人物,也就是依似之人。依似之人,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正如孔子所言“巧言令色,足恭。” 众人都喜欢他,美名乡里,其实他是与世俗合污同流的人。《中论?考伪》云:“乡愿亦无杀人之罪也,而仲尼恶之,何也?以其乱德也。”因为依似乱德,所以孔子最讨厌这种人。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宪问篇》

        孔子说:“一个人说起话来大言不惭,那么,要他干点实事一定很难。”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卫灵公篇》

        孔子说:“整天生活在一起,没有一句正经话,喜欢耍弄小聪明,这种人是难有作为了!” 本句与“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的意思差不多。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先进篇》

        孔子说:“(人们)称赞说话诚实的人,但这个人究竟是真君子呢,还是表面上伪装正经呢?”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倥倥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泰伯篇》

        孔子说:“狂放而不正直,无知而不老实,样子诚恳而不信实,我真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人了。” 最后一等人物是间杂之人。间杂之人常摇摆不定,人云亦云。今天说这样,明天说那样,毫无主见目标,更不知自己往哪个方向努力,整天无所事事,一事无成。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子路篇》

        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可以当巫医。’说得好啊!” (《易经》上说:)“不能长久保持操守,难免遭受羞辱。”孔子说:“(这种人)不用占卜(肯定也是这种结果)了。” 人物除了按人的性情分为五等之外,根据人物的才能所适宜的职业,人才还可以分为四类。人的质性本来就有差别,再加上后天环境的影响,各个人就产生了各色各样的不同的才干。

        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先进篇》

        (孔子弟子中)德行突出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擅长言辞的有:宰我,子贡。擅长政事的有:冉有,季路。通晓文献的有:子游,子夏。 识人之法宰予昼寝。

        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公冶长篇》

         识人之法

        宰予大白天睡觉。孔子说:“朽栏的木头不能用来雕刻,污秽的土墙不能加以粉刷,对宰予,还能用什么话来责备呢?”孔子又说:“起初我对于一个人啊,听了他的话就相信他的行动;现在我对于一个人啊,听了他的话还要看看他的行动,我是因为宰予而有这个变化的。”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为政篇》

        孔子教育我们分三步去观察人:首先要“视其所以”。就是看他做些什么。做好事的是君子,做坏事的是小人。

        这是对人的第一印象。但这一印象,有时并不可靠,并不能由此就下结论。想了解一个人必须进一步观察。

        第二是“观其所由”。一个人办事是由正道,还是由歪道,采取怎样的手段,这是了解人的重要办法。如一个人想成为君子,不是加强自我修养,为人民多做好事,而是结党营私,宣传自己,虽然他也能迷惑一部分人,但从他所用的手段看,绝不是一个好人。

        第三步是“察其所安”。做了坏事却心安理得的人必是坏人。

        总之,一个人安于什么,最能看出他的内心世界,看出一个人的品质。“所以”、“所由”是一个人的外面表现,而“所安”则直指人的良心,是躲避不了的。

        用人之道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

        子曰:“知人。”樊迟未达。

        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

        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颜渊篇》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就是爱人。”又问什么是智。孔子说:“能识别人。”樊迟没有理解。孔子便又说:“把正直的人提拔到不正直的人之上,能使不正直的人变得正直。” 樊迟回来,见了子夏说:“刚才我去见老师,问他什么是智,他说:‘把正直的人提拔到不正直的人之上,能使不正直的人变得正直’,这话什么意思呢?” 子夏说:“这句话含义真丰富啊!(从前,)舜拥有天下,在人群中挑选,从中提拔了皋陶,那些不仁的人只好远远地走开了。汤拥有天下,在人群中挑选了伊尹,不仁的人也只好远远走开了。” 这与亲贤臣而远小人的用人方针如出一辙。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卫灵公篇》

        孔子说:“才智胜任职位,但缺乏仁德,守不住它;即使得到了,也必定会失掉。才智胜任职位,仁德足以守住它;但不能以庄重的态度对待百姓,百姓就不会敬重他。才智胜任职位,仁德足以守住它,又能以庄重的态度对待百姓,但不能按礼的规定动用百姓,仍然不能算好。”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微子篇》

        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族,不要使大臣抱怨不被任用。老臣旧友没有大过错,就不要抛弃他们。对一个人不要求全责备。”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雍也篇》

        孔子说:“(对于学问、道德)懂得它的人不如爱好它的人,爱好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知之、好之、乐之,是一个人主观的三种境界。“知之”浅,“好之”深入了一步,但欲体会其中的乐趣,还需要下工夫。只有乐之者,才是真正领会其中精神的人,才是有收获的人。三种境界的第一步是“知之”。我们不能因为它是第一步而轻视。应该知道:由“不知”到“知”这一步也是很难跨越的。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卫灵公篇》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聪明来衡量,却可授予他大责任;小人不可以授予他大责任,却可以用小聪明衡量他。” 谈观人、用人之法。“君子不器”,在小事上,君子可能没什么突出的表现,却可以接受重大的任务。一般人有才有艺,才艺双全的也不少,其特长往往超过君子,但不能担任重大任务。《淮南子?主术》篇为了说明这个道理,举例说:“譬犹狸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搏鼠也。”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 “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子路篇》

        子贡问道:“全乡的人都认为他好,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能认定他好。” (子贡又问:)“全乡的人都说他坏,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能认定他坏。不如全乡的好人都说他好,全乡的坏人都说他坏。(这样的人才能认定他好。)” 此句已有民主考察干部的萌芽思想了。孔子最后说乡里的好人喜欢他,坏人都厌恶他,这点很难操作,因为坏人和好人判断起来更难,且判断成本太高,但是本句给我们一个启示,能得到最大多数百姓拥护的,肯定不会是坏干部。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子罕篇》

        孔子说:“年轻人值得畏惧,哪能预知他们的将来不如现在的人呢?(不过,)如果到了四五十岁还不出名,也就不值得畏惧了。”

       为官第八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为政篇》

        子张要学求官职俸禄的方法。孔子说:“多听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其余(有把握的)要谨慎地说出来,这样就能少犯错误;多看看,不稳妥的事不要做,其余(有把握的)事要谨慎地去做,这样就能减少后悔。说话少犯错误,做事少有后悔,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 孔子不喜其门弟子汲汲于谋禄仕,但孔子也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在现实社会里总得给其弟子们一些谋生之手段吧!孔子给子张讲官职俸禄之法。基本的思想就是谨慎言行,少说少做。孔子还说过君子要戒躁、戒瞽、戒隐,意思是把不能说出来的话说出来,叫“”(轻率);该说话而不作声、不言语,这叫“隐”(懦怯);不看对方的情况而信口开河,这叫“瞽”(瞎了眼),这三点对为官之人也是大忌。

        民国时期有人问曹锟官如何做大,曹神秘地一关说道:“多磕头,少说话耳”。这个故事从反面给为官者的一个启示。曾国藩对为官之道也颇有体会,在与弟书中写道:先求稳,次求变,做事无声无息,打仗不慌不忙。在以后的信中多次谈到谨言、不妄语最为重要。此章多闻多见是博学,阙疑阙殆是精选,慎言慎行是守之约,寡悔则是践履之平实。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泰伯篇》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子张篇》

        曾子说:“我在老师那里听说过:孟庄子的孝行,其他方面别人能够做到,而他不改换父亲的旧臣和政治措施,这是别人难做到的。”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里仁篇》

        孔子说:“侍奉父母,(对他们的过错)要委婉地规劝,看到意见不被听从,也还要恭恭敬敬,不可硬去违逆,且看机会再劝谏,虽如此般操心忧劳但不怨恨。”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雍也篇》

        孔子说:“孟之反不喜欢夸耀,军队败退时,他殿后掩护,将入城门时,(故意)鞭打着自己的马,说:‘不是我敢于殿后,是马不肯往前跑。’” 孔子说做人要谦虚,要知进退,待人以诚,先人后己。谦这种美德,对一个人太重要了,《周易》曰: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孔子又说,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可见谦虚对人多么重要,官场之险,矛盾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横祸,谦虚可以化之。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里仁篇》

        子游说:“侍奉君主,进谏过多就会招致侮辱。交友太逼促,太琐屑,便会疏远了。”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子张篇》

        子夏说:“君子先要取得百姓信任,然后才能役使百姓;如果还未取得信任(就役使他们),百姓就会认为是在虐待他们。先要取得国君信任,然后才能进谏;否则,国君就会认为在毁谤他。”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子张篇》

        子夏说:“先做事,有余力应该学习,学习之余再去做事。” 子路问成人。

        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宪问篇》

        子路问怎样才是品格完备的人。孔子说:“要有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孟公绰那样的清廉,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冉求那样的才艺,再加上礼乐的修养,也就可以称为品格完备的人了。”孔子又说:“现在的品格完备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见到利益时,就思忖取来是否合理;面对危难,敢于献出生命;长期处于贫困,却不忘平生的诺言,也就可以算是品格完备的人了。”

        “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公冶长篇》

        (子张问:)“崔杼犯上,杀了齐君,陈文子便舍弃了自己所有的四十匹马,离开了齐国。他到了一个国家,说:‘(这里执政的人)就像我们齐国大夫崔杼。’于是离开这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执政的人)就像我们齐国大夫崔杼。’于是又离开。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可算是清白了。”(子张)问:“能称得上仁吗?”孔子说:“不知道;(就这一点来说)哪能称得上仁呢?”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卫灵公篇》

        孔子说:“一个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近在眼前的忧患。”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

        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子路篇》

        子夏担任莒父城的长官,问怎样办好政事。孔子说:“不要急于成功,不要只看到小利。急于成功,就达不到目的;只看到小利,就成不了大事。”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子张篇》

        子夏说:“君子有三变:远看他,端庄严肃的样子;走近了看,又觉得他温和;听他说话,却又十分严正。”

       为政第九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卫灵公篇》

        孔子说:“能无为而治(凭借礼法,任官得人,不亲劳于事)的该是舜吧?他做什么呢?自己恭敬端正地面朝南,坐在天子的位置上就行了。” 孔子的“无为而治”,是提倡如何以最小的领导行为取得最大的管理效果。以舜为例,他只是“恭己正南面”,天下就大治了。这与要求为政者“居敬而行简”意思相通。仲弓问子桑伯子。

        子曰:“可也,简。” 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雍也篇》

        仲弓问子桑伯子怎样。孔子说:“(他办事)简要得好。” 仲弓说:“立足于严肃认真的态度而办事求简,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吧?(如果)立足于简单省事而办事求简,岂不是太简单了吗?”孔子说:“你的话很对。”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为政篇》

        孔子说:“(国君)依靠道德治理国家,像北极星一样,处在自己的位置上,群星环抱在它周围。”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颜渊篇》

        季康子问孔子怎样搞好政治。孔子回答说:“‘政’的意思就是‘正’,您如果带头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 子路问君子。

        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宪问篇》

        子路问在上位的君子该怎么做。孔子说:“修养自己,做事严肃认真。”子路说:“像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以使亲友、官吏们得到安乐。”子路说:“像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得到安乐。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得到安乐,尧、舜也许还担心做不到这点呢!”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颜渊篇》

        子张问怎样才算心明眼亮。孔子说:“使人不知不觉的谮言,使人直接受到刺激的诽谤,对你都行不通,可说是心明眼亮了。使人不知不觉受害的谮言,使人直接受到刺激的诽谤,对你都行不通,可说是有远见了。”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 曰:“一言而丧邦,有诸?”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子路篇》

        鲁定公问:“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种情况吗?” 孔子回答说:“一句话的效力不可能像这样,接近这样效力的话或许是有的。有人说:‘做国君难,做臣也不容易。’如果懂得做国君难,(就会严肃认真地治国,)这不就接近于一句话使国家兴盛了吗?” (鲁定公又)问:“一句话便使国家衰亡,有这种情况吗?” 孔子回答说:“一句话的效力不可能像这样,接近这样效力的话或许是有的。有人说:‘我做国君没有什么快乐,惟一的快乐是没有人敢违抗我的话。’如果他的话正确而没有人违抗,不也是好事么?如果不正确而没有人违抗,不就接近于一句话使国家衰亡了吗?”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颜渊篇》

        子贡问怎样从事政治。孔子说:“(要使)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人民信任政府。” 子贡问:“如果必不得已要去掉一项,这三项中哪一项先去掉?”孔子说:“去掉军备。” 子贡又问:“如果必不得已再去掉一项,那么在剩下的两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而人民不信任政府,它就站立不住。”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泰伯篇》

        舜有五位贤臣而使天下太平。武王曾说:“我有十位治理天下的贤臣。”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唐尧、虞舜之际,武王时代人才最多。其中一人是妇女,实际是九个人罢了。” 孔子主张用内外两种方法治理百姓的。内指道德来引导,外指用礼法来规范,特别强调了纯恃法治国的弊端。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为政篇》

        孔子说:“靠政令来领导,用刑法来规范,百姓能免于犯罪,但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来规范,百姓就会有羞耻心,并且真心归服。”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 

        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子张曰:“何谓五美?”

        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

        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子张曰:“何谓四恶?”

        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尧曰篇》

        子张问孔子:“怎样才可以从政?” 孔子说:“崇尚五种美德,屏除四种恶政,这就可以从政了。” 子张问:“什么叫五种美德?” 孔子说:“君子给人恩惠,却不耗费;让百姓劳作,百姓却不怨恨;有欲望却不贪婪;神情安泰却不傲慢;态度威严却不凶猛。” 子张问:“什么叫‘给人恩惠却不耗费?’”

        孔子说:“人民能得到好处的事,引导他们去做,让他们得到好处,这不就是既给恩惠又不耗费吗(也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还有藏富于民之意)?选择(不误农活、)百姓可以出来做事的时间,叫百姓来(为公家)做事,谁又会怨恨呢?追求仁德便得到了仁德,还贪求什么呢?君子不论对方人多人少,权势大小,都不敢怠慢,不也就是安泰而不傲慢吗?君子衣冠整齐,目光尊严,仪态庄重,使人望而生畏,这不就是威严而不凶猛吗?”

        子张问:“什么叫四种恶政?” 孔子说:“不经教化,(一旦犯法)就杀人,这叫‘虐’;不加教诫,就要求成功,这叫‘暴’;开头怠慢,后来突然限期完成,这叫‘贼’;同样给人财物,出手之际十分吝惜,这叫‘有司’。”

       人生第十

         信仰与仁

         冯友兰先生说:人生于自然界中,对于自然,总要有所理解;对于自然,总要持一种态度。宗教也是对于自然界的一种理解。崇拜一神或多神,也是对自然的一种态度。宗教认为宇宙有一个最高的主宰者,称为“帝”、“上帝”或“天”。这个主宰者能够发号施令,指挥自然界的变化,决定社会的治乱以及个人的祸福。他的号令叫做“命”或“天命”。“命”这个字的本来意思,就是命令,“天命”就是上帝的命令。

        孔子对于宗教的态度,听起来似乎是犹疑的,其实不然,在《论语》中孔子讲“天”的地方很多,对“天”、“命”是肯定的。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八佾篇》

        王孙贾问道:“(俗话说)与其讨好奥神,宁可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不对,如果得罪了上天,向谁祈祷都没用了。” 孔子也讲“天命”。

        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季氏篇》

        孔子说:“君子敬畏三件事:敬畏天命,敬畏身居高位的人,敬畏圣人的言论。小人不懂天命因而不敬畏,不敬重地位高的人,轻侮圣人的言论。”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尧曰篇》

        孔子说:“不懂命,无法成为君子;不懂礼,无法立足于社会;不懂得辨别言论(的是非善恶),无法了解别人。” 知命即知天,有浅言之者如云:“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是也”。

        有深言之,又积极言之者,如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述而篇》

        孔子说:“上天赋予我这样的德性,桓魋又能把我怎么样?”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子罕篇》

        孔子在匡地遭到当地人围困,说:“文王死后,古代文化不就保存在我这里吗?如果上天要灭绝这些文化,我就不会拥有它了;如果上天不想灭绝这些文化,匡地的人又能把我怎么样?”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进也。” 《子罕篇》

        孔子说:“好比堆一座山,只差一筐土而没有堆成,停止了堆,是我自己停止的;好比填平一块地,即使只倒了一筐土,有了进展,也是我自己取得的进展。” 做事情不可功亏一篑,要有恒心、耐心,大丈夫自强不息,则积久而忠诚,若半途而废,则前功尽弃。其止其进,皆在于我,不在于人。天道、地道、人道与鬼神,其道一也,但作为人只能先尽人事,把天赋予人的事情做好,而后由近及远,由人及物、及天、及鬼神。这样,也就“参赞天地之化育”了。

        因此,孔子主张: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先进篇》

        季路问怎样侍奉鬼神。孔子说:“没有能够侍奉活人,哪能去侍奉鬼神?”季路又问:“我冒昧地再问一下,怎么看待死?”孔子说:“不懂得生,哪懂得死?” 鬼、神、生、死,是哲学上的大问题,是人最终关怀的问题,而且彼此互相联系。

        孔子也多次谈到鬼神的问题,如“敬鬼神而远之”,“子不语怪、力、乱、神”等等。孔子相信鬼神的存在,但认为不能迷信,要和鬼神保持距离。本章孔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看出孔子认为“人事急于鬼神事,民意重于鬼神”,同时也看出孔子认为只有把人事办好了,才明白事鬼神的价值。这体现了上古时期十分可贵的人文精神。

        所谓人文精神,其核心就是以人为根本,不为神役,不为物役,通过礼乐教化,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社会(人与人)的和谐,以及个人身心的和谐。这是儒家思想的基本特征之一。其他宗教重视死。为了摆脱死和有限人生的困扰和胁迫,人们把希望寄托于彼岸世界。西方和印度的先觉者,就创造了彼岸世界,来抚慰人们对死和人生无常的恐惧和哀伤。儒家只重视今生今世,教育人如何做人,如何成为品德高尚的君子。对于死,则表现出大大方方、处之坦然的大度,认为只有立足于人生,才能参悟死亡的真谛。

        孔子的彼岸世界,明显地指向此岸世界。他的敬鬼神,最终落脚于今世的道德实践。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述而篇》

        孔子病重,子路请求(代老师)祈祷。孔子说:“有这么做的必要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上说:‘替你向天地之神祈祷。’”孔子说:“我早就(以自己平时的作为)祈祷过了。” 本章有两层意思,知命而不待祷,正如“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其二,祈祷在于尽人事,行正道的行为,不在于祈祷之仪式。

         人生与财富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里仁篇》

        孔子说:“财富与地位,这是人人想得到的;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它们,就宁可不享受。贫穷与低贱,这是人人都厌恶的;不用正当的方法摆脱它们,就宁可不摆脱。君子离开了仁,怎么能成就好名声?君子哪怕吃一顿饭的短暂时间也不离开仁,匆促急迫的时候必定立足在仁上,颠沛困窘的时候也必定立足在仁上。” 君子不可须臾离开仁德,否则就不能称其为君子,君子要做到这些就必须有定力,能排除外界环境的干扰,始终时刻坚守正道。孔子强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以看出孔子本身是鼓励财富的,只是用义来规范利,道也可以理解为义。在对待财富问题上,孔子非常赞赏子路、颜回、公子荆。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

        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子罕篇》

        孔子说:“穿着破丝棉袍子,跟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惭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诗经》上说:)‘不嫉妒,不贪求,为什么不好?’”子路听了,便一直吟诵这两句诗。

        孔子(因此又)说:“仅这么做,哪值得称赞?”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雍也篇》

        孔子说:“多么好啊,颜回!一箪饭,一瓢水,住在破旧狭小的巷子里,别人忍受不了那(清苦带来的)忧愁,而颜回却不改变他(修学求道)的快乐。多么好啊,颜回!”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子路篇》

        孔子说卫国的公子荆,“善于理财治家。开始有了一点家产时,便说:‘将就够用了。’稍微增加了一点,便说:‘差不多完备了。’比较富足时,便说:‘马马虎虎算是美了。’” 公子荆身为卫国贵族,而且曾任宰相,却无骄吝之心,不为外物所累,少欲知止,堪称君子。

        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学而篇

        子贡说:“贫穷却不谄媚,富有却不傲慢,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还比不上贫穷却乐于求道,富有却爱好礼的人。” “贫而无谄”只是固穷;“富而无骄”也只是消极的不作为,还都有贫富之心。“贫而乐,富而好礼”则已超脱贫富,达到天地之境界了。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里仁篇》

        孔子说:“依据私利而行动,(由于欲望总难以满足)心中总有很多怨气。” 《朱了语类》说:“凡事只认自家有便宜处做,便不恤他人,所以多怨。”“若放于利,则悖理徇私。其取怨之多,必矣。”

          友道观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子张篇》

        子夏的学生问子张,怎样交朋友。子张先问他:“子夏怎么说?”那位学生回答道:“子夏说:‘可以交朋友的,就同他在一起,不可以交朋友的,就拒绝同他在一起。’”子张说:“这同我听说的道理不一样。君子尊敬贤人,同时容得下一般的人;称赞有德才的人,同情没有能力的人。如果我自己是个非常好的人,那么同谁不能相容相处呢?如果我是个不好的人,别人就会拒绝同我在一起,我怎么还能拒绝别人呢?”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颜渊篇》

        司马牛忧愁地说:“人家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这么一句话:死生各有命运,富贵由天决定。君子严肃认真,没有过失,与人相处恭敬有礼,那么四海之内,都有你的兄弟。君子愁什么没有兄弟呢?” 君子能坚守仁,遵循礼,四海之内都可以兄弟相称,至于说先天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那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变的,无法改变的现实就不要为此而忧伤了,后天是你自己的,你可以努力做人,广交天下同志。人生是丰富多彩的,朋友有各种各样,除了道友、文友、情友,还有棋友等。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阳货篇》

        孔子说:“整天吃得饱饱的,一点儿心思都不用,这种人真难办啊!不是有掷骰下棋的游戏吗?玩玩这个,也总比什么心思都不用好。” 在孔子的友道观中,既主张广交友,同时又强调慎交友。孔子把志同道合的朋友看成是人生最大的快乐,并高兴地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学而篇》有众多志同道合的人远道而来,不也是件快乐的事吗?”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颜渊篇》

        曾子说:“君子靠礼乐文化结交朋友,靠朋友帮助培养仁德。”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公冶长篇》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同别人结交,结交越久,别人越敬重他。”

        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季氏篇》

        孔子说:“三种朋友是有益的,三种朋友是有害的。同正直的人交友,同守信的人交友,同见闻多的人交友,就有益。同惯于装饰外表,内无真诚的人(与友谅相反)交友,同工于媚悦面善态柔的人(与友直相反)交友,同能言口辩的人(与友多闻相反)交友,就有害了。” 孔子主张对待朋友的错误,要及时批评指正,但不要过于苛求。

        子游曰:“朋友数,斯疏矣。” 《里仁篇》

        子游说:“对待朋友,劝告过多就会遭到疏远。”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颜渊篇》子贡问怎样与朋友相处。

        孔子说:“(如果朋友有了错误,就)真心诚意地劝告他,好好地引导他,不行就算了,不要自找侮辱。” “忠告而善道”是交友之道,同流合污不是交友之道。“忠告而善道”是朋友的真正价值所在。有错误互相纠正,彼此向好的方向勉励,这就是真朋友。但规过劝善也有一定的限度,过了限度,就会带来不良的后果。

         人生与做人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卫灵公篇》

        子张问怎样(使自己)行得通。孔子说:“说话真诚守信,做事厚道谨慎,那么即使到了落后野蛮的国家也能行得通。如果说话不真诚守信,做事不厚道谨慎,那么即使在本乡本土,难道能行得通吗?站着时,似乎就看见忠信笃敬几个安在自己面前,坐车时,似乎就看见这几个字刻在车辕的横木上,做到这样就处处行得通了。”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自己的衣带上。由此可见。“言忠信,行笃敬”在今天看来在全世界都是通行无阻的。做人除了诚信,还要宽以待人。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卫灵公篇》

        孔子说:“对自己的要求多而严,对别人的要求少而宽,就可以避免怨恨了。”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

        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述而篇》

        互乡人难以同他们讲理。(但互乡)一个少年得到了孔子接见,弟子们感到疑惑。孔子说:“赞成人家进步,不赞成人家退步,何必做得过分呢?人家洁身自好以求进步,就应当赞成他这一点,不能老是计较他的过去。” 可见孔子宽容与人为善的精神。做人还要谦虚。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泰伯篇》

        孔子说:“如果有了周公那样好的才智,但只要骄傲鄙吝,那他的其余方面就不值得一看了。” 在做人方面,孔子既主张“君子周急不继富”,又要求做人要慷慨。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 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雍也篇》

        子华出使到齐国去了,冉有替子华的母亲请求孔子补贴点小米。孔子说:“给她六斗四升。”冉有请求增加一点,孔子说:“再给她二斗四升。” 冉有给了她八十石小米。孔子说:“公西赤出使到齐国,乘坐肥马驾的车子,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君子救济困窘急迫的人,而不是给富裕的人增加财富。”

        世上有三种人,一是雪中送炭,二是锦上添花,三是落井下石,君子只做第一种人。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

        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雍也篇》

        原思给孔子当管家,孔子给他九百(斗)小米,原思不肯接受。孔子说:“不要推辞了,把它分点给你的邻里同乡吧。” 是君子的话,财富多了也不是坏事,可周济乡邻,从某种意义上讲,君子不应该拒绝财富,财富掌握在君子手里对天下有益。

         人生与社会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泰伯篇》

         孔子说:“(对于道)要坚信不疑,努力学习;坚守善道,至死而不变。不进入危机四伏的国家,不滞留在陷入祸乱的国家。天下有道,就了来做官;无道就隐退。国家有道时,自己贫贱,是可耻的;国家无道时,自己富贵,也是可耻的。”

         人生之阶段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为政篇》

        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求学,三十岁时便能立定在‘礼’上,四十岁时便不再有疑惑,五十岁时便懂得了天命,六十岁时听到各种言论,都能想通其所以然的道理,七十岁时随心所欲都不会超越正当的范围。”

        孔子自述其生命成长与精神境界提升的漫长历程,绝口不谈官阀履历,事业成就。

       “吾士有五而志于学”,并不是只要增加知识,而是重在提高精神境界。“十五志于学”是孔子终于成为圣人、到70岁时能做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第一原因。人无志不立,怎样才能立呢?孔子在别处说:“立于礼”,那么“三十而立”的意思就是说自己在30岁左右,经过勤奋刻苦地努力,完成了对“礼”的修养了。有志之士不能只满足于立足于社会,必须有所作为。想真正有所作为,必须要看透事理,成为一个智者。孔子说“知者不惑”,那么“四十而不惑”的意思说是说在40岁左右,自己完成了“四德”之一“智”的修养了。

         50岁,是人一生的关键时期。孔子饱经50岁的世事沧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终于说出“五十而知天命”。孔子的“知天命”不是宿命论,而是心灵与天道相通,知天对自己之所命。孔子有深刻的天命意识。孔子在宋国遇到桓魋之难时,并不畏惧,他对弟子们说:“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这种天命感会要求自己有对之无可推诿的责任感和信心。60岁时更上一层楼,达到“耳顺”,精神境界进一步提高。因已知天命,什么话都能顺利地听进去,逆耳的话也能听进去,表明心境和平,能宽恕容忍,超然物外,所谓“声入心通,无所违逆”(朱熹《论语集注》)。“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是人生自我完善的最高境界,即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恰到好处,是一种不过分也没有不及的圆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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