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先秦时期的人事管理思想
                                                                                                     虞祖尧

         一、先秦时期不同的管理学派

         先秦,指秦代统一六国以前的历史时期。从远古起,直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全中国为止,统称为先秦时期。但形成不同的管理思想派别,主要是在春秋战国时期 [公元前770年,即周平王元年开始算春秋时期(前770—前476年),战国时期(前475—前221年)] 。也就是平常历史学家们说的儒、道、墨、法、阴阳、道德(司马谈)六家,还有兵、农、纵横、杂家,这十家多少都有自己不同的治国理念、管理思想,后面我要从管理思想的角度,从中选出主要的几家,介绍一下他们的主要管理主张,并分别给予新的命名。问题是这些不同的思想派别并不是一下子冒出来的,而是二千余年的酝酿和积累,即有二千余年管理实践,理论总结,才会有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时代。

         管理,是人类社会发展到相当程度以后,人们自觉追求由无序到有序的一种活动。当人类还处于动物状态的蒙昧时期,那时的人类与其他动物并无什么区别,唐代有一位无名氏写了一部书《无能子?圣过》篇说:“雌雄牝牡,自然结合,无男女夫妇之别,父子兄弟之序,夏巢冬穴,无宫室之制,茹毛饮血,无百谷之食,生自驰,死自仆。无夺害之心,无瘞藏之事,任其自然,遂其天真,无所司牧。”这时讲的“无所司牧”,便是人类社会与其他动物社会没有多大区别的没有管理的时代。经过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发展,人类社会出现“有所司牧”,即有管理状态时,也就是人类社会摆脱蒙昧和野蛮,迈进文明时代门槛的时候,我国所谓五千年文明古国的历史,是从夏禹算起,夏、商、西周三代经历了二千多年国家管理实践的基础上,出现了春秋战国时代的“百家争鸣”,争鸣的内容概括言之,便是用什么“治国之道”或“经世之学”来管理国家?

         先秦诸子承继夏、商、西周三代相传下来的典章制度,结合当时(春秋战国)群雄争霸的环境里,审视人性的善恶,构筑自己的理论体系,互相批评、攻击,甚至周游列国,推销自己的治国之道的主张。很多同志认为,人们所以喜欢学习西方的东西,愿意引进西方的理论与方法,因为人家的东西,学派特点鲜明,自成一个系统,研究的对象、理论观点和技术方法成为一个体系,便于掌握,便于操作。而中国古代思想显得零星、分散,不成系统,其实情况并不如此,就以中国古代管理思想为例,不仅代表人物,个性自成一家,学派的观点不同也很鲜明,为了简明扼要介绍多家不同特点,列表如下: 

         中国人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一百多年间饱受列强的侵略、压迫和剥削。一方面是发愤图强,洗刷屈辱的国耻,多少仁人志士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另一方面,也深刻认识到中国所以遭此大灾难,缘于科技不如人。从龚自珍、魏源、林则徐极力提倡“更法”、“改图”、“通径致用”、“师夷长技以制夷”,建议制造枪炮、轮船,以及其他“有益民用”的机器工业产品,从这些变法图治的先驱者到后来的洋务派,再到后来的“五四”新文化运动,要引进西方的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按照西方的模式改造中国,中国就可以不受外国的侵略和欺侮。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我们一方面有要求国家独立,领土完整,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富国强兵的强烈愿望,可以说每一个中国人都是这样,而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这个愿望总算实现了。但是在国人的心理上也出现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尤其是教育界表现得特别突出,好象得了一种软骨病,五十年代是“以俄为师”,从办学模式、课程设置,照搬苏联的一套;改革开放以后,风气大变,一切向美国看齐,以哈佛、牛津为标兵,他们有什么课,我们也能有者就算是世界一流大学。就从人事管理这个领域来看,就很典型说明这种潮流威力强大,原来课程名称叫《人事管理学》,一阵风过来,改成叫《人力资源管理》,而且企事业单位的人事处也一律改成叫“人力资源部”。原来的《人事管理学》还讲诸如党管干部原则之类有点中国特点的东西,自从改叫《人力资源管理》以后,再讲这些就显得不很适宜了。但是中国社会的变革并没有那么快,西方的管理理论与方法与中国社会的现实不配对,互相排斥的现象严重存在。这种现象引起我校劳动人事学院院长、党委书记曾湘泉的困惑和思考,他的困惑和思考是在为《中国人事管理史》修订版写序言时提出来的:

       “众所周知,从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国内开始大规模的学习和引进西方的人力资源管理技术和方法,比如,工作分析、工作评价、360度考核、平衡积分卡和素质模型等。的确,西方发达国家的人力资源管理,特别是以美国为代表的现代人力资源管理,无论在技术、方法和制度,包括一些思想和理念,很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不不定期,近年来,从事人力资源管理的理论研究和管理实践,也发现这样一种现象:一方面是先进的,也是较为昂贵的人力资源管理的技术和方法指点进与推广,另外一方面是变革流于形式,实际的管理成效甚微。人们面对这种现实显得十分困惑。我将此称之为‘北美的外在制度和技术,与中国人的内在文化与灵魂。’这就是我曾提到的所谓人力资源管理变革‘两张皮’现象。”

         这位正奋斗于教学第一线的院长发现了“两张皮”现象,感到了困惑,进行了反思。他取得了新认识,他说:“我们生活在中国这块有着悠久历史文明的土地上,从全球化发展的背景来认识,我们可以,也应该学习和吸收现代西方管理的制度和技术。问题在于,一种对人管理的制度与技术,往往与人对事物的内在的价值理念联系在一起,我们不可能摆脱我们生来就紧紧依赖的这块土地,以及深深沉淀在我们生命中的传统文化、价值理念。中国现代的人力资源管理不可能脱离自己的传统文化而独立存在,管理传统具有强烈的人文精神继承性的特点。因此,在席卷国内的西方管理思想、制度和技术浪潮,各类组织热衷西方技术和方法模仿之后,有必要回过头来,至少是与此同时,来重新思考一下我们的历史和文化。”

         曾院长的这番话是在2004年说的。2004年以来,国内兴起了“国学”热,要复兴“国学”,中国人民大学首先力排众议,成立了国学院。北大好象也有所动作。这是一个极好的信号,它告诉人们,人大和北大要全力以赴找回失落已久的中国传统文化了。今天,我们不讨论什么是国学,如何复兴国学。我所以提到国学热,只是想说明作为从事人力资源管理的实践者和理论研究者,在当前形势下,更有理由了解我国古代的管理思想和制度。尤其是先秦时期的管理思想很精彩,很丰富,而且很先进。不仅当时先进,就是现在仍还有它的先进性,只举一个例子,就足以说明。产生于先秦时期的王霸之辩,即国家应该实行王道,还是应该实行霸道的讨论和实践所留下的思想遗产,对于我们认识霸权主义、单边主义以及西方民主和自由的价值判断,都有极度大帮助。一些有远见的西方科学家曾发出呼吁,需要回到2500年前的孔子那里,吸取解决人类当前面临继续生存下去的智慧,我们确实应该认真改变那种认为我国传统文化毫无价值、已经过时的错误看法。我国先秦时期人事管理(人力资源管理)思想是管理思想的一部分,所以,有必要先介绍先秦时期不同的管理学派。 

       二、无为学派的人事管理思想

        无为学派代表人物老子的人事管理思想最核心的二个观点就是对管理层要“尚圣不尚贤”,而对被管理层要“愚民”和“早服”。      

        所谓“尚圣不尚贤”者,就是不搞贤人政治,而搞圣人政治,不用贤人管理国家,而要用圣人来管理国家,圣人与贤人的最根本区别大概在于圣人是人格高尚,无私无欲的人,而贤人则重功利,有私有欲的人,所以,把管理国家的大权交给贤人,肯定要坏事,所以,他说:“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老子第3章)

        在春秋战国的诸子治国理念中,老子可谓独树一帜,所有的思想家无不主张“尚贤”,“选贤举能”,唯独老子一派主张“不尚贤”。他的理由是任用贤人,就要给贤人以崇高的职位,优厚的待遇,生杀予夺的权力,而人们就要争着当贤人,占据了管理权位的贤人,为了证明自己如何如何之贤,如何如何这能,便要生出许多管理人的办法,生出许多破坏生态平衡的事来,人类社会的纷争和矛盾,全是由贤人们制造出来的,贤人政治是造成社会争斗的根源,所以不能“尚贤”。

        老子推崇圣人之治,因为圣人是具有最高智慧,而且最大公无私的人,有了圣人管理一切,也就为推行愚民和早服下策创设了前提条件,因为圣人把一切都想到了,被管理者不需要动什么心眼儿,跟着圣人走没有错,因此,老子对圣人就有很高很严格的要求。圣人应该是最完美纯粹,大公无私,专门利人,毫不利己,不居功,不骄横,功成身退的人。老子对“圣人”的要求素质有三:

      

                                       继 续